李晓雨和张林飞满身疲惫地走出大景城堡酒店大门时,天已经晴了。金橘色的云霞铺满天空,青灰色城墙更显肃穆。空气中弥漫着清凉湿润的青草香。
两人过了马路往前走,来到永宁门城墙口的卖票处。李晓雨回头朝酒店门口看去,见没人追上来,她才松了口气。买票刷码后,一起走过立着两排红灯笼的城楼门洞,进入一个四方翁形内场。
“你昨天发消息让我防着我妈是什么意思?”
张林飞扭头朝后看了一眼,语气急促,“一两句说不清楚,等今天全部结束了跟你细说。”
李晓雨这才收敛心神,思绪重新回到任务中。
迎面就是坐落在主城墙上的正楼,造型庄重。城楼左右侧各一排楼梯,两人从左侧拾级而上,转过弯去,就到了正楼的屋檐下,更显高大威严。
李晓雨拿出手机仰头拍照,这才想到做游戏赢得的那四块拼图。
“拼图拼图!你的那块呢?快拿过来!”她从裤兜里掏出已有的三块拼图,蹲下将碎片在地面上铺开,又伸手朝张林飞要他的那一块。
四块碎片拼凑完整后,是一个正楼的侧面。李晓雨拿出手机将拼图拍下,然后起身绕道楼体侧面,将手机举起做比对。很象,但明显不是。
她有些失落地朝张林飞摇了摇头,“不是这个。你看,我们眼前这个楼,底部飞檐的四个角都有小动物雕塑,但拼图里这个楼并没有这些。”
明清西安四座城门上,均建有一座二层三重檐歇山式门楼,是古时候城门防御体系的主要工程。现在排除了眼前这个,就还剩下三个,可这三个都不近,要全部确认一遍,得把整个口字形城墙全走一遍。将近十四公里!
“我去问问。”张林飞看到有讲解员带团上来,拿着李晓雨的手机过去询问:“您好,请问一下您知道照片中这个地方是哪里吗?”
讲解员是个年轻女孩,见张林飞凑近,不由得脸红低头微笑。张林飞见状后退一步拉开礼貌距离,又把手机往女孩面前送了送。
女孩很快就认了出来,“应该是安远门那边的箭楼。”
“确定吗?”
女孩又低头看了看,眼睛亮闪闪地看向他,肯定地点头称是:“确定!你看这个照片角落里,这里有个东西,应该是垃圾车。平时垃圾车都是停在安远门那边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张林飞不顾女孩不舍的眼神,收回手机,跑回到李晓雨身边,“在安远门那边。”
“啊?在对面啊!那为什么让我们从这边上啊!”李晓雨眉头紧皱,表情烦躁,忍不住吐槽道:“什么破游戏。”
“你爹设计的。”张林飞无奈摇着头将手机还给了她。
她微眯双眼,想反击却又找不到他可以攻击的点。这游戏感觉有点玩儿人的嫌疑,既然这样,也没必要本本分分恪守游戏规则了。
“我们下去打车直接到安远门,从那边上吧。”李晓雨提议直接作弊算了。两人今天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跑,到现在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。
“行。”张林飞叉腰点头。
重新走回到刚才上来的左侧楼梯口,张林飞脚都踏上台阶了,却被李晓雨一把拉住提醒道:“那几个瘟神又来了!真是阴魂不散。”
顺着她的视线,张林飞看到黄毛和那催债的两兄弟一起从入口跑了进来。
“走吧,去租车。”张林飞转身反手拉过李晓雨的手腕,往主楼左手边城墙上不远处的租车站点跑去。
他身后的李晓雨满脸写着抗拒。她实在不想骑那破自行车,之前骑过一次,屁股硌地生疼,还不如走路呢。
怕双人车行动受限拖后腿,两人果断各挑了一辆单人车,刚跨坐上去,就被后面追上来的三人发现了。
黄毛脚底抹油般朝这边跑了过来,催债两兄弟在后面拼命追赶,距离却被越拉越远。
张林飞和李晓雨脚下发力,站直了身子在车上狂蹬,这才将身后三人甩开一些距离。但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,李晓雨的体力就透支殆尽了。
“你这平时也太缺乏锻炼了。”张林飞看到她脸色越来越差,甚至嘴唇还有些发白,虽然打心底也想让她休息,可后有追兵,紧咬不放,实在是条件不允许,只能打趣着帮她分散注意力。
她冷哼一声,隔空翻了个白眼过去,连头都懒得转。小腹传来一阵坠痛,四肢开始有些脱力了,她心想:完了!今天运动过量,月经可能要提前来。要不是因为他,她也不会受这无妄之灾。
这时她正好看到前面有个能量补给站,于是站起身来用力蹬过去,买了瓶脉动给自己补充能量。顺便用凉饮料激一激,让血晚一点来。
一只小松鼠跳上她身边的城垛,将她放在墙面上的瓶盖捡起来,拿到鼻子前面嗅了嗅,又放下了。
李晓雨好奇城市中心怎么还有松鼠,又觉得可爱,伸手想逗弄它,却被灵巧地躲开了。她喝完水后将饮料瓶扔进垃圾桶,去跟不远处的张林飞会和。那小松鼠竟还顺着城垛,蹦蹦跳跳一路跟着她。
“什么情况?”张林飞也发现了她身旁的小松鼠。
“刚收的小弟。”李晓雨任命般仰天长叹一声,猛吸一口气,蹬车上路。
张林飞朝身后看了一眼,那黄毛骑着车子快追上来了,他催促李晓雨加快速度。李晓雨硬生生将嘴里骂人的脏话咽了下去。
“那黄毛到底找你干嘛?再这么骑下去,老娘我今天得交代在这儿。”她仰着头用尽吃奶的力气踩着脚蹬。一圈一圈又一圈,越踩越觉得自己命苦。
张林飞扭头看着她脸上还没消下去的红掌印,语气突然正经起来,“我父亲留下了一只怀表。这黄毛是最近才找上我的,应该是冲表来的。”
怀表?大脑转动起来后,身体的疲惫感好象能缓解不少。李晓雨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狰狞的表情,想到之前时间回流的事,应该都跟那怀表有关。
看她的表情,张林飞就知道她已经猜到七七八八了,也没想着继续瞒她。
“守护时间正确,是我们家族的使命!”张林飞一脸正经道。
李晓雨瞥了一眼他的神情,心里不由得嘲笑“好中二的台词”,但又不敢表现出来,生怕打断了他的分享欲。
“那怀表是我们张家祖传下来的,有逆转时间的能力。我父亲也因此在临潼的授时中心工作。”张林飞说着又朝后看了一眼,“但这表给他们也没用,只有我们张家人才能操纵。”
“所以那黄毛不仅要表,也要人?”李晓雨立刻抓住重点。
见他点头,她回想起这一路上,黄毛虽然追的紧,可压根没做过伤害张林飞的事,倒是她白挨了两个大耳刮子。想到这,脸上的痛感又真实了一些。
“那如果被抓住了会怎么样?”
“不知道。”张林飞目视前方,眼神中带着迷茫,又有一丝厌倦,“我不知道黄毛后面的人是谁,也不知道被抓到会是什么下场。”
李晓雨叹了口气,再次起身呲牙咧嘴地努力蹬车,没再说什么。不用想也知道,他被抓住以后的下场肯定好不到哪里去。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:身怀异能的人,一般都会被疯狂科学家抓去做人体实验。
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,城垛边的红灯笼全部亮起。城墙上的游客也离开的差不多了,两人拐过最后一个弯,离安远门的主楼只剩下这段城墙一半的路程了。眼前的路面空荡荡,路边的红色灯笼衬得夜色越发浓郁,脚下的车轮滚动,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。气氛逐渐诡异起来。
李晓雨内心升起恐惧,车子朝张林飞的方向靠近了些。她回头看了一眼,见那黄毛追得越来越紧,又朝他身后看了看,幸好追债的那两兄弟没跟上来,要不还得乱成一锅粥。
此时那两兄弟正在西边的安定门那边奋力地踩着双人车。螳螂男在前,面容狰狞,“你使点劲儿!”光头男在后,手里拿着个甜筒,嘴上吆喝地起劲儿,脚上几乎没怎么发力。
“啊!”螳螂男仰天大叫,发出无力的哀嚎。车子却还是在龟速前行。
李晓雨这边,因为分神已经被张林飞甩出一点距离了。眼看着箭楼就在眼前,她俯身鼓足了劲冲刺,却眼睁睁看着自己和车子一起冲了出去,而她还留在原地。
灵肉分离又来了!
“不是吧!在这种关键时候掉链子……”她急的在原地跳着大叫张林飞的名字,可惜没人能听到。这时候她发现,那只一直跟着她的小松鼠,停在了她身边。
它竟然看得到她!
黄毛骑着车子从她身边呼啸而过,很快就追上了前面静止在车上的李晓雨。他伸出腿踹了一脚她的车头,车子撞向去往箭楼的拐角处,李晓雨整个身体直接飞了出去。
“啊!救命!”她的灵魂体吓得大叫着跑向自己的肉身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往城墙外面飞去。这时,拐角处伸出一只大手,拦住肉身的腰,将人拽住回落到地上。
身体落地的刹那,李晓雨的灵魂体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吸力,将她拉回到了身体里。
等她的意识苏醒过来,才看清眼前救她的人,竟然是父亲李锋。